Tuesday, January 23, 2018

《集王圣教序》散谈 金 丹

《集王圣教序》散谈
金 丹
(一)王羲之的意义 提到晋代,我自然想起两个人,一个是陶渊明,一个是王羲之,那种清谈玄思、潇散出尘的晋人风韵是最令我心仪的。 晋人的艺文,崇尚平和自然、含蓄蕴籍,陶五柳“悠然见南山”的诗文与王右军“行云流水”的书法是那么契合,作品有性情,见襟度,鲁迅在《而已集》中这样说“到东晋,风气变了,社会思想平静得多,各处都夹入了佛教的思想,再至晋末,乱也看惯了,篡也看惯了,文章便更平和”,那种“志气和平、不激不厉”的中和美成为晋代士大夫文人独特的审美思想。 书法史发展到东汉末书体嬗变完成,两晋成为灿烂的时代,是人的自觉、文的自觉、艺的自觉,书论大量涌现,文人书法流派纷呈,名家辈出,卫门、王门、谢门、郗门、庾门书家群名盛一时,特别是王羲之的出现,给书坛带来了新的气息。 王羲之(307——365),字逸少,琅琊临沂(今山东省临沂市)人,官至右军将军、会稽内史。史称“书圣”。 行书的初创,据说为刘德升,但我们看不到他的片纸只字,从存世作品中,最早得见的臻于成熟的行书是王羲之的作品,与西晋及同时代人的墨迹和石刻相比,确实“于往法固殊”,而且变化极大,以至于有人怀疑《兰亭序》的真实性,认为东晋人不可能有如此娴熟的行书法技法,遂有郭沫若与高二适的兰亭论辩。羲之将隶、草揉合为行书,并臻于完美,这是羲之的最大贡献,书法的唯美倾向与欣赏风气似乎也和大王密切相关,这种比正书、隶书流畅,又较草书从容雅致的行书,是与晋人的审美风尚吻合的,王羲之流美多变的书风,既不同于唐人尚法,又有异于明人的抒情方式及个性解放思想,而是情与理的和谐统一,“晋人尚韵”的提法颇有道理。王羲之将抒情与技巧融合得很到位,线条语汇也较前期为丰富,成为书法史上帖学的重要源头。这种崇尚技巧、法度的审美倾向,直接影响着唐人的“尚法”思潮。清人阮元在《南北书派论》中说“南派乃江左风流,疏放妍妙,长于启牍,减笔至不可识,而篆隶遗法,东晋已多改变,无论宋齐矣。”以二王为宗的帖学一派影响至深,智永、虞世南、褚遂良、陆柬之、蔡襄、赵孟頫、文徵明等继承了王氏平和一路,王献之、唐太宗、欧阳询、李邕、米芾、王铎等从欹侧一路得力,书史上无数书家从王羲之这条大河里得到滋养,并从些开通出若干支脉。 把王羲之放在魏晋这个背景下,无疑是颗璀灿的星,他的“于往法固殊”的书艺是“新潮”的,我们今天研究和学习大王仍然不会过时,前人的“新潮”成为我们今天的传统,我们继承传统,再创“新潮”,便是后人的传统,书法艺术就是传统的积淀、丰富和拓展,一部书法史,就是一部“入古出新”的艺术史,人们不断地走进走出,形成一道亘古的风景。 (二)《集王圣教序》与初唐崇王风 读一件作品,最好能先期了解一些背景材料,再读时便不会茫然。谈《集王圣教序》就必然要牵涉到晋唐两代,因为它是唐人集晋人字。唐代书法可划为两个阶段,从初唐到盛唐是王羲之书风的延续,中唐以后便以颜真卿为标志,成为书法史上第二个里程碑。我们讲的《集王圣教序》就是这第一阶段的产物,王羲之走红书坛,这跟一个人有关,那就是唐太宗,他用特权一手策划,使得全国上下都视大王为学书的正宗。 作为皇帝亲自为书家立传,似乎只有唐太宗,在修《晋史》时,唐太宗唯一亲手撰写的就是《王羲之传》,这是书法界的福音,更看出他对王羲之的偏爱,他把王羲之的书法看成是“尽善尽美”,并说“观其点曳之工,裁成之妙,烟霏露结,状若断而还连,凤翥龙蟠,势如斜而反正,玩之不觉为倦,览之莫识其端。心摹手追,此人而已,其余区区之类何足论哉!”他下诏广收王羲之墨迹也很是感人,贞观十三年共收得“二千二百九十纸,装为十三帙,一百二十八卷”(唐张彦远《法书要录》卷四),《兰亭序》的觅得便是其中最重要的成果,靠勾摹得以一一流传,如果没有过唐太宗,也许我们就看不到王羲之的作品了,这是唐故宗的功劳。除硬黄勾摹外,集王字刻碑也是一种方法,怀仁集《圣教序》、大雅集《兴福寺》、玄序集《金刚经》等等,一时成为风尚,《圣教序》便是其中佼佼者。 现存西安碑林的《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》,唐咸亨三年(672年)立,碑高315厘米,宽141厘米,行书30行,行83至88字不等,碑首刻有七佛像,也称《七佛圣教序》。碑文包括唐太宗序、皇太子记、与太宗答敕、皇太子牋答、玄奘所译经文五个部分,字由长安弘福寺和尚怀仁费时二十余年,从唐内府所藏王羲之遗墨中集出,碑文最后也为我们注明了“诸葛神力勒石,朱静藏镌字”,《圣教序》拓本有多种,据王虚舟题跋,言有唐拓本,惜未见,现存以宋拓最佳,宋拓中也因拓手技艺不一而又有优劣。 《论兰亭书体》一书中,举出字例,考证怀仁直接从王羲之真迹摹字的可能性,认为《圣教序》中的王书是可信的,并反过来印证《兰亭》的可靠,因为唐初尚能见到王羲之真迹应该不少,一般都应有来源,从《奉橘帖》、《神龙兰亭》、《大观帖》、《建安帖》、《宝晋斋法帖》等羲之的传本墨迹及刻帖中均能印证。可见并非是怀仁“自运”或来路不明,再说他是奉皇帝之命集字的,相信他不敢以假王羲之的字来充数。既然是从真迹直接摹出,而王羲之又无真迹留存,这种“下真迹一等”的《圣教序》自然就很值得学王字的人好好琢磨了。 《圣教序》就像一部王羲之行书字典,保存了大量的王羲之行书,它给学王者提供了一部书法经典,王世贞说“《圣教序》书法为百代楷模”,沈曾植说“学唐贤书,无论何处,不能不从此下手。”看来你一定要读《圣教》。 (三)关于用笔的话题 用毛笔蘸墨汁在纸上留下笔迹,或雄肆、或妍雅、或爽利、或质朴,全在于挥运,钟繇《笔法》说“笔迹者,界也;流美者,人也”,是至理名言。 常有人叹谓书法是落笔无悔的艺术,用笔的质感和形象不由得你的周到安排,其微小的动作,都会在笔画中毫不保留地记录下来,不管你是否情愿,虞世南《笔髓》说“字虽有质,迹本无为。禀阴阳以动静,体物象而成形。达性通变,其常不主。故知书玄妙,必资于神遇,不可以力求也。”让人觉得用笔玄奥复杂。赵孟頫说:“结字因时相传,用笔千古不易”,看来用笔还是有规律可寻的,大体上看无非中锋与侧锋、藏锋与露锋、方笔与圆笔、疾与涩、轻与重、提与按。 用笔的丰富,是王羲之与前人相比的一大贡献,自古只欣赏中锋,蔡邕也只注重“令笔心常在点画中行”,而羲之的中侧锋互用给线条增加了多层次的美感,随机的节奏,带出富有质感的笔画,而不是一味追求中锋,这正是晋人不拘陈法、崇尚自然的审美思想形成的,只知中锋在不知侧锋,就是不懂王羲之,更无法窥羲之堂奥,我抄来倪苏门《书法论》中的话来支撑我的看法,他说“羲献作字,皆非中锋,古人从未窥破,从未说破……然书家搦笔极活极圆,四面八方,笔意俱到,岂拘拘中锋为一定成法呼?”我相信“中锋取质,侧锋取妍”的说法。 《圣教序》的用笔特点自然就是王羲之墨迹用笔的普遍特点,但还有一些独特的地方,郑板桥说它“又是一家气象”。由于黑底白字的特殊视觉效果,线条看上去粗了些,这样一来,《圣教序》要比羲之其它传本墨迹多了几分含蓄,变提深沉了许多。 《圣教序》的用笔特点除了中侧锋的结合外,线条也极有韧性,显出劲健的姿态,这就与用笔的疾涩、提按有很大关系,疾与涩,古代书论中颇多玄奥之语,其实就是行与留、快与慢、光与毛的总观,嵇康《琴赋》中的“疾而不速,留而不滞”、王羲之《书论》中的“每书欲十迟五急,十曲五直,十起五伏,方可谓书。”都讲的是这种关系的辨证,说白了,疾能表现点画的空灵,涩能产生线条沉着,疾涩之妙,在于既能沉着又不失灵动,于是就有了韧性,是能从直观看出来的。此外藏锋与露锋也有必要一说,梁巘讲“余历观晋右军、唐欧虞、宋苏黄法帖,及元明赵董二公真迹,未有不出锋者……使字字皆成秃头,笔笔皆似刻成,木强机滞而神不存,又何书之足言”,他力主露锋,的确我们在看羲之墨迹时发现大量露锋,应视为羲之的一大特色。《圣教序》由于刀刻墨拓的缘故,使得许多游丝失去,出锋处也秃了,让人觉得是藏锋,但仍可透过刀锋看笔锋,临《圣教》比临《兰亭》少些露锋也在理,任何事单打一容易,要相互融洽是难处,中锋须与侧锋相合,藏锋要与露锋配伍,中锋与藏锋有相通处,侧锋与露锋似一理,这些在《圣教》中浸泡久了便可渐悟。 (四)一点一画总关情 一般说来,我不太喜欢一点一画地谈书法,也从不愿看用箭头标的那种示意图,把零件拆开来细解,搞得不好,容易把简单的事变得复杂,我怕误了人。我曾听过一个故事,说有个大胡子睡觉特香,某日有人问他,你睡觉时胡子是放在被里还是被外,他忽然想起从没注意过,于是睡觉时就在琢磨,我的胡子是放在里面还是放在外面的呢,想不起来,一会儿放进去,一会儿拿出来,结果一夜失眠,故事虽可笑,但很有可思处。 点、横、竖、撇、捺、钩、折、挑,我也简叙一过,力求简单明了,但愿今晚不失眠。 点 点是因运笔的轻重和出锋的方向产生各种形态,长短、粗细、尖秃、方圆不一,所谓“万点异类”,不必刻意强求酷似,但须对其形态有所把握。点大多是以露锋写成的,不宜圈描。 横 横画的起笔决定横的形象,无非是中侧藏露几种,露而侧锋(如“十”),藏而中锋(如“古”),露而中锋(如“大”),侧锋起而转中锋(如“不”)。横的形态也因承上启下的作用出现上挑和下接,牵丝给横又增添了丰富感。 竖 竖的长短向背是最基本的,悬针、垂露是两大类,作为行书的《圣教》,因线条的流走随意,或弯尾(如“抑”),或带钩(如“御”),运笔时有中侧之分,中侧偏锋的不同运用致使形象有别,这是粗感觉,线条的韧性,与楷竖撇捺的细微感觉直接关联,所谓曲处还直,直处也曲。 撇 撇有长短粗细,长撇往往细,短撇多粗,有平撇(如“千”),斜撇(如“含”),竖撇(如“月”),都出锋。也有因笔势的原因,形成牵丝和钩状(如“庆”),也是《圣教》中的常事。 捺 捺在结体中处的位置不同,形象便不同,而且有的出锋(如“春”),有的驻锋(如“合”),有的回锋并带牵丝(如“超”“奉”),其中难点在驻锋,它不同于楷书捺的一波三折,而是意到即止,在帖中也较常见。也有一些捺在行笔中变为顿笔或弧线的,当别论。 钩 将《圣教》的钩分为方圆两类,可变复杂为简单,竖钩、弯钩、折钩、戈钩等都可从方圆来分,例字中“烛”、“转”、“载”都属方钩,“物”、“污”“而”均属圆钩,宝盖钩也明显有方圆之分,看“寂”、“宅”就是。 折 折的方圆是最显眼的,看两个“揭”字,一方一圆最具代表性。圆折的概念是折,行笔上实质是线条的画弧。 挑 挑画大多承着上笔,《圣教》中的挑“重按轻提”,出锋快而轻,实质最简单不过。 点画在书法中为最基本的因素,但传情往往又籍着点画,学习《圣教》要有一个原则,既注重技法的训练,把握原帖的风貌,又不必拘泥于一点一画的酷似,一模一样必然造作,我想王羲之再现也做不到,而且没有必要,点画都是因势而生,不可违背自然,如能弄清势的来龙去脉,反而能够接近原帖,形神兼备便是这些因素的综合。 (五)结字与精神相挽 字的结构就像人的五官,长的位置都大致相同,但有人漂亮有人丑,大同没有什么了不得,关键就在小异,因为小异,才能让人分辨出双胞胎,世界上没有两个长得完全一样的人,除了克隆。字的结构是因势而生的,赋自然之趣,但也极具从工痕迹,可以把握其内在的规律,楷书容易些,如静物,行草就难些,像动态的人,“若坐、若行、若飞、若动、若往、若来、若卧、若起、若愁、若喜”,其结字的黑白构成就显得复杂。 《圣教序》的结字是生动的,我们可以从结字的正侧、开合、匀豁、侵让、断连、参差等几大规律对《圣教序》作一些解读。 正侧 作为行书的《圣教序》不象唐楷那样正襟危坐,而像一幅偷拍的集体照,每个人的姿态都不尽相同,有正有侧,要能正不呆板,侧不倾斜最好,正者落落大方,侧者“纵复不端者,爽爽有一种风气。” 开合 行书结字的开合,最能造成风格的多样,往往开者欹侧洒脱,合者含蓄蕴籍,一幅字不可能都开或都合,总是开合结合的,《圣教序》过于放纵的字似乎不多,开少合多造成《圣教》的含蓄。 匀豁 字固然有疏有密为好,但一味讲究疏、讲究密,便会造作起来,它须有停匀一面,《圣教》的总特征就是停匀美,只看到它的停匀,而看不到它的疏密,就往往会说王字不生动。停匀是王的主菜,疏密是山珍海味,偶一啖之才觉过瘾,只有在平淡中显出奇崛才是王的精髓。匀豁便是停匀与疏密在黑白关系上的巧妙应用。 侵让 “侵”实质是一种不公平,侵占人家的地盘,“让”就显得谦虚,在《圣教》中都有表现,空处可以让其他笔画得以伸展,但处处空白都被巧妙运用,便窒息了艺术生命,所以侵让要与疏密同盟,这是中国书法黑白的妙处。 断连 “法”字笔笔断开,“有”字一笔写成,都极美,全断或全连不如时断时连来得多元,辩证法在书法中倒是常常运用得很好,在临帖时自然要有所注意。 参差 认为王字呆板无味的,是没有发现它的参差,“征”、“诚”的结体是那么错落有致,可见淡茶细品是有味的,但处处参差,那就成郑板桥了,还是“大味必淡”话绝。 康有为说:“盖书,形学也”,说的是结字,启功说:“轨道准确,如走熟路”,把结构放在第一位,可见结字的重要,无论怎样正侧、开合、匀豁、侵让、断连、参差,都要能精神相挽,这是万变不离的中心,所谓“顾盼生情”当为结字所用。 (六)章法的缺憾与补救 对于《圣教序》的章法,自古颇多微词,而康有为在《广艺舟双楫》中却极为赞赏,“《圣教序》唐僧怀仁所集右军书,位置天然,章法秩理,可谓异才。”其实并不矛盾,贬的无非是说因拼接成篇,气息不贯,这是必然的,褒的是说怀仁集字如同人写成一般,其苦心经营自是不易。 《圣教序》章法的欠缺是不可避免的,这是集字的必然,应当肯定。结字因势而生,其实章法的形成也有势的关系,集字成篇,其字与字、行与行之间的联系少自然天趣,而多人工痕迹,失去了“自运”的很多生动场面。现在书店有售的字帖,都是在原拓剪辑本基础上的二次剪辑,又使得章法的欠缺雪上加霜,我特意到古籍书店看了几个出版社出版和版本,虽都是宋拓,为了各自开本的需要,行数与字数均各不相同,字距、行距也有大的也入,其中一种印刷质量较好,可明显看出再次拼接的痕迹,实在令人叹惋。所幸的是1973年陕西省文管会在西安碑林石缝中无意中发现了南宋的拓片,是现今唯一的整幅拓片,据说极具神采。 章法的不足是可以弥补的,我们一方面强调形的准确,一方面又要注意行气的流贯,加上《圣教序》中偶有楷、草间杂其中,其楷和行、草和行间多有不协调处,这就更需要我们在临写时加以调整,上字的末笔与下字的起笔要有照应,其间虽无牵丝,要能笔连意连才不失自然,字与字、行与行要做到精神团结,才能使整幅临作气脉相通。今人谈到章法,就会提到《兰亭序》,引用董其昌《画禅室随笔》的话:“右军《兰亭序》章法为古今第一,其字皆映带而生,或大或小,随手所出,皆入法则,所以为神品也。”将《圣教》与《兰亭》作一对比,不难发现其章法上的优劣,我们可以在学《圣教》的同时临些《兰亭》,来感受王羲之章法的妙处,我不懂光盯着《圣教》而不看《兰亭》,至少在章法上难以走进羲之。 我见有人临《圣教》折成方格,实在不妥,行书的临时工写,属于“纵有列,横无行”一类,折起竖条条,一条一条地写要比一字一字地写好,这样避免字与字间的隔阂,包世臣说得精彩“如老翁携幼孙行,长短参差而情意真挚,痛痒相关。” 单纯设计章法对于临帖没有多大必要,要做到心中有底,又能随机应变,因为它常常并不顺着你的设想。结字是因笔势而生,章法也因笔势和结字而来,这三者真是痛痒相关。王字的章法平衡和谐中有小变化,不大起大落,不故作惊人状,一如晋人的诗文那样静水深流,临《圣教》也应临出这种感觉。 (七)大家临《圣教序》 香港作家董桥说“中年是下午茶”,我就想到王羲之,想到《圣教序》,也是下午茶,宜于慢品,“只会感慨不会感动,只有哀愁没有愤怒,是吻女人的额头不是吻女人嘴唇”,董桥的话绝,倒像我在读临《圣教》时的心情,王羲之不会让如今的人激动,已成为一种修养。 王羲之书风不激不厉,没有特异的面貌故而开通力极强,不少书家都愿意从中汲取养料。宋人黄伯思在谈到临《圣教》时说:“今观碑中字与右军遗帖所有者纤微克肖,然近世翰林侍书辈多学此碑,学弗能至,了无高韵,因自目其书为“院体”……然学弗能至者自俗耳,碑中字未尝俗也。”可见学各有方,最终有结果必然大异,我们在讲临帖时,通常要求用笔的相似、结构的准确,这是必须的,但属初级阶段,这个阶段不可逾越,进入到“意临”阶段便自由多了,意临实质是借古人滋养自己,与第一阶段的“形临”有别,但舍形临而直接意临又是难得其精神的,没有形似的铺垫倒反而神似不了,常有人临不象就说自己是意临,正应了齐白石的话“太似为媚俗,不似为欺世。”八大山人有幅《兰亭叙》,与王羲之的《兰亭叙》不象,且不论形式的不象(王为横披八大为条幅),用笔结字也不是一回事,严格说那不能算临作,而是抄录其文字的创作,这应该算是例外。 我们可以从古代大家临《圣教》的遗迹中,看看他们临《圣教》的态度。 赵孟頫是学王好手,从临作中不难发现他对王字的领悟,大王的平和正是赵孟頫需要的,故而他临王显得很从容。董其昌的临作和赵孟頫有相似之处,两人对王字的理解比较接近,表现出大王的蕴籍雅致,董其昌对《圣教》的章法不以为然,故在临作中特别强调了字与字间的联系,有些还出现牵丝,他没有强求一点一划的酷似,他的态度是“临帖如骤遇异人,不必相其耳目、手足、头面,而当观其举止、笑语、精神流露处。”王铎的临作就显得特别,乍一看似乎离王羲之很远,其实他是从另一方向下手的,他以独特的眼光看出王的欹侧,并强化王字的厚实与含蓄,若细对照,可以看出他临作的结体是颇准确的,甚至准确程度超过赵、董,实质上他尊重原作结字而以自己的笔法临出,他自己的笔法又恰恰是从王的另一侧面而来,王铎的风格是确确实实从王羲之开通出来的。 这三位大家的临作,都有一个相同点:尊重原作,或用笔、或气韵、或结体均与原作接近,重要的是处处流露着自己的才情,三个人眼中有三个王羲之,临作便呈现出三种面貌,这就是各人的理解和个性差异。临帖一如读书,都是我们的佳肴,不是为吃而吃。临帖是对自己的一种滋养,读这些大家的临作能给我们一些启思。 原文连载于《书法导报》1998年5月6日——5月27日
《圣教序》的“畅想曲”
陈海良
自古以来,世人但学“兰亭”,恐怕也是一面之词,误导了多少人。原因是临习《兰亭序》很难出帖,而且由于当代人学养与理解的偏颇,尤其是“古质而今妍”(《书谱》)的审美流变也会使所学的书法偏于软弱而妩媚,从而趋于俗态!赵孟頫说:“‘天下几人学杜甫,谁得其皮与其骨’(东坡诗云),学《兰亭》者亦然”(《松雪斋书论》),董其昌也说:“《兰亭》非不正,其纵宕用笔处,无迹可寻。若形模相似,转去转远”(《画禅室随笔》);同样,王羲之的信札较少,片言只语,难以“聚沙成塔”而成为体系;而《阁帖》中王书的粗制乱造、真假难辨,往往只能作为王书正统系列的一个参照,或者以一个大的书迹背景来研究王书是合适的。 《圣教序》虽是唐刻本,但字数较多,比较完整的保存了王羲之的字法特征(宋《阁帖》中也保存了右军的不少字形特征,但是很多不可靠),间架结构清晰,他比《兰亭序》及其它信札所反映的结构方面的情况来说更为详细,它更像是王羲之书法中可以用来学习的“中心对象”,也就是说,《圣教序》保留了王羲之字法的基本的骨架,按造魏晋时期的审美与品藻习惯,即以“神”、“情”“气”“韵”四个方面来讲,《圣教序》保留了一个方面。为此,我们要较为全面地展现它的风采——魏晋风韵,应该是联系王羲之的其它摹本和魏晋时期的墨迹来进行综合的分析,来对《圣教序》进行“修缮”,进行“畅想”,“修缮”是为了临帖,而“畅想”是为了创作。 然而,棘手的是尽管现在有着好的版本,但是真正从对书法的学习与研究的角度来讲又是很难进行展开的,当然期间也很难看出有什么墨色变化来,因为墨色的要求更是当代书法真正走向现代的重要方面。 因此,我们要以“畅想”的思维,从笔法的角度来对《圣教序》进行“神”、“气”、“韵”方面的“修缮”。 那什么叫笔法呢?在这里笔法是指符合传统规范的毛笔使用方法,也即用笔方法,而用笔是指毛笔的使用与驾驭以及它所显现出来的形态效果与方法,用笔是广泛意义上的意思,有好与差之分,更有合乎书法用笔与否的区别,只有合乎书法用笔、合乎书法审美的书写技巧才是好的笔法,它有着基本的原则要求与审美的内在规定性,从古而今很少有能在笔法的领域突破的书家,故赵孟頫有:“用笔千古不易”之说(《定武兰亭》十三跋)。 而笔法的体现在王羲之书法的摹本中有着很好的示范。以《二谢帖》为例,我以信札作为示范是由特殊的用意的,即《兰亭》中也有很好的体现,但是,该帖如妍媚的“女子”,而无“龙跳天门,虎卧凤阙”(萧衍《古今书人优劣评》的态势,其中用笔的起承转换的动作过于柔美,恐怕这就是人们在临习时易于走向软弱的一面吧!我们要敢于对《兰亭》提出自己的疑问,不能一味顺从古人的赞誉,而信札中的用笔与《兰亭》是有一定区别的,风格上也有较大的不同,更符合古人在书论中的评说,笔法的转换是适度的,也易于理解和解释。 书法是线条的艺术,它的美是通过它向我们展现的外观来达到的,它的外观是否与传统书法审美的习惯与模式相一致是极其关键的,它的完整性、起讫的提示、流动感、顿挫、线性效果等是评判书法线条的主要方面。《圣教序》字法的展示只在结构方面,我们可以从王书摹本中来寻找《圣教序》中线条的风神!正如梁巘所说:“《圣教序》锋芒俱全,看去反思嫩,今石本模糊,锋芒俱无,看去反觉苍老。吾等临字,要锋尖写出,不可如今人,止学其秀耳”(《评书帖》)。 由此,我们面对摹本时,不能被结构所迷惑,应该从线条入手,从笔尖入手。纵观摹本的线条,交待非常清楚,尤其是起始的交待可谓细致入微。而正是这细致入微处显示了王羲之运笔的线路、笔法的隐现、用笔的起承转换等。 先从起笔处剖析:《二谢帖》中的“二”,上一“横”是按的动作明显,下方留有一个很大的斜角,说明书写状态的轻松,下一“横”的起笔承上启下,由转而按,按的动作很快而微妙,形成两种不同的起笔形状,“面”的第一“横”起笔用了“切”的方法,显得比较整齐而不拖泥带水,“静”的第一“横”就用了“尖峰”,依此类推,要充分的关注它所有字的起笔的变化,是如何造成不同的起笔形状的,我这样分析的目的是在临写《圣教序》或其它信札时不会产生雷同的起笔,另一方面也使得起笔的动作微妙起来,耐看起来,神化起来,我们要象一个侦探,对其所反映出的点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,它是让我们理解其后面的庞大“景象”的端口,而我们在写起笔时因观察不细,往往显得比较随便、草率,交待模糊、笔意不清、笔形混浊;同样,王书的收笔处总是露出他特有的笔意来,如“谢”字“寸”的一横的收笔,“面字一横的收笔,同样类推,王羲之是在一种游刃有余的状态下完成的。对起笔与收笔的关注,其主要的目的是使临帖的线条向着一种比较细致、耐看的方面转化,而不是大而化之的临写,帖学是强调笔法细腻的,用笔的起讫处是最能反映细腻和讲究的,它可以说是一种对经典理解的开始! 还有是起承转换的“关节”部位。一个字的结构是由多个笔画组成的,而组成的关键部位就是关节,关节是最重要的,更是“法”的显现!它可以使有机的部件组合,使一个个不同的部份链接,变成一个有机的系统,从而塑造出一个充满生命力的有机整体,也是最能体现作者对笔法的理解和对书法的修养,它是顿挫的体现,节奏的具体化,而不是一味的流淌,行笔要有节制,“节制”和“停顿”也是为了更好的“流”,是笔锋的一次调整,也是“气”的转换,吐纳合理而又合乎自然生理现象,这种开合有序、气韵与笔法的流动与转换是符合行笔书写规律的!今天的好多作者只注意书写过程的爽利,而忽视了关节的重要,从而也显现出了自己的薄弱环节,把好多可看的东西被省略,形成了枯燥简单的“过程”,不见沉着、信手所展现出的一种悠闲与雅致,也就缺少了可以细细品味的意韵。其实这种关节的部位,即使在草书中也是点滴都不能放过的,恐怕这就象是律诗中的“格律”,它像镣铐一样制约着你的行动,如使用得当也是光辉灿烂的地方,如果说王书是一个君子风范的话,那么这个关节就是君子的最为重要的“礼仪”,尽管魏晋士人风流潇洒,但始终保持着士人的节操和人格的独立,“发乎情止乎礼”(《诗大序》),而这恐怕也是书法中专业与业余的区别。如“静”字“争”的起笔,是充满弹性地与上一笔呼应的,如果缺少了弹力就成为了一种摆设而无生计可言,又如“省”字的第二个笔画的起笔,首先与上一笔画呼应,而后顿笔,再平拖而起,动作过程清晰而明了,还有“不”字的“横撇”收笔是在调锋、蓄势后弹上去的行笔过程。 由此,引出一个弹性的问题,弹性是书写过程中利用书写的惯性来完成;还有一种是一个笔画完成后稍作停顿(调锋),而后蓄势以出。弹性体现了一种生命力,说明笔画与笔画之间的连结是由生命的动力来链接的,而非机械的摆布,“状如死蛇”,而且,弹性还体现一种柔中带刚的东西,弹性也体现出了一种线条的多变性。 这种有关充满弹性的起始与转换的用笔特点在孙过庭《书谱》中有着很好的保留和显现,而且,有的地方非常明显地暴露,笔法的形迹已完全向我们展开,只是我们不去加以比较和分析!如“草”、“成”、“真”、“使”、“令”、“乎”、“性”。 不过,有一点要强调的是:无论信札还是《兰亭》,都可以看出王羲之的用笔是尖的、健的,通过书写时的提、按使得笔画的起、收充满着弹性与变化的玄妙,也使得引带在锋尖的提按中具有了一种时间性、节奏感,也更体现了作者对这种灵便的笔法应用与把握,以及自己充满才情的展露!如果笔尖是钝的、秃的,往往很难临出王书的风神来,尽管信札原迹的笔画不会这样光滑,但也不会是由秃笔写出的! 对信札的起讫、转换关节的仔细观察,可以帮助临习本字帖,但是,以此方法应用到对《圣教》的临习中来是可大大提高它的生命力的,可以从模糊的刻痕中转现出清晰的笔法来,使得《圣教》充满着活络的气息。不仅如此,在其他方面,如行笔的过程、引带的流变、信札与《兰亭》的气韵更可以掺入到临习的过程中,这样《圣教序》的笔法与韵味就显现出来,不会因刻板所表现的外象那样呆板、僵化,因此,在对待《圣教》时,应该是从墨迹(魏晋)、摹本、继承较好的后人墨迹等几方面多元地来看待并进行研究,由此,通过对《圣教序》的畅想(我只说了一点),我们不仅可以接近一点王羲之,也可在学习与创作中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和展望的空间!
退思斋藏本《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》献疑
王宏波
  《书法》2001 年第12 期刊登了李永炎、李昌和的文章《退思斋藏本〈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〉新识》(以下简称《新识》) ,文章为分辨《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》拓本的朝代,以董其昌的话开篇立论:“碑文以‘何以’、‘纷纠’、‘出’五字未损者为唐拓”,继以明确为北宋拓本的翁跋本、墨皇本为参照,通过列表、图例对比的方式,把退思斋藏本中的“何以”、“纷纠”、“民智重以苦”等字的存在状态与北宋翁跋本、墨皇本中相应的字进行了一一对比,指出退思斋藏本之“何以”、“纷纠”四字完整, “民智重以苦”五字清晰无损,均胜过参照的两北宋拓本,认为退思斋藏本“无疑早于、优于翁跋本、墨皇本,至于是否断定为唐拓本,尚有赖于专家从多方面进一步鉴定”。笔者以为要证明该退思斋藏本为唐拓本证据不实,因为其有作伪之嫌,能否与明确为北宋拓本的翁跋本、墨皇本相提并论还存有可疑。《新识》当中列为证据,证明退思斋本优胜的、右上角无点、清晰完整的“民”字是其明显的作伪嫌疑之处。   首先, “民”字右上角置有一点是东晋到唐初的通行写法。在东晋王羲之《乐毅论》、《东方朔画赞》、《官奴帖》,智永《真草千字文》、《隋龙藏寺碑》,欧阳询《皇甫府君碑》、《虞恭公温公碑》,褚遂良《孟法师碑》和唐太宗《少林寺碑署名》等碑帖中的“民”字皆是如此写法。以“民”字为偏旁的“ ”字,其“民”字的右上角也赫然留有一点,如唐太宗《晋祠铭》、欧阳询《华度寺碑》、褚遂良《雁塔圣教序》、《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》等。北宋拓本的翁跋本、墨皇本当中的“民”字右上角一点明显,正是晋唐人习惯的写法;而独退思斋藏本中“民”字右上角没有这一点,这与当时的习惯写法大不相同。《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》是唐人集晋人王羲之的书法,唐高宗时期的碑刻,而该退思斋藏本中“民”字的书写习惯,既不合晋人又不合唐人,正应是一疑。   其次, “民”字残缺长钩是立碑时的原貌。怀仁历时二十四年集精汇萃攒成巨迹,当时所集之圣教序定是殚精竭虑,篇幅完整,“民”字留下缺憾的原因,正如《中国书法大字典》收录该字时之特别说明:“忌讳缺画”。因为皇帝避讳本是常例,太宗避讳虽略有曲折却也有踪迹可循。据《贞观政要·论礼乐》:太宗李世民初即位,对避讳务从简约,规定:“其官号人名??公私文籍,有‘世’及‘民’两字不连续,皆不须避。”贞观二十二年唐太宗御制了《大唐三藏圣教序》,并使弘文馆学士上官仪在明月殿对群僚颂读,文中有:“当常现常之世,民仰德而知遵”的句子。文中“世”、“民”二字虽连用,以句读断之,正属诏书所称“不连续”、“不须避”的情况。在《新识》列表中将该句读为“世民仰德而知遵”是不对的。我们发现,在唐太宗李世民去世以前,欧阳询、褚遂良书写碑文中“民”字皆楷法严整,完整无缺,当时朝廷还有“民部尚书”的官号,并出现在欧阳询《虞恭公温公碑》中,可见太宗诏书真实地得到了贯彻。   贞观二十三年(649) 唐太宗李世民殁去,唐高宗李治即位,因为“以讳事神”、“卒哭而讳”(郑樵:《通志·谥法》) 的原因,开始对太宗之名两字遍讳,并把“民部尚书”的官号改作了“户部尚书”。新皇帝李治是单名,自然避“治”字讳,把有“治”字的官号变了名称。唐高宗永徽四年(653) 所立褚遂良书《雁塔圣教序》当中,为了避讳以“人仰德而知遵”代替太宗原文中“民仰德而知遵”,写“治”字时以缺笔避讳,尔后上石刻碑。此前的贞观年间,褚遂良在《孟法师碑》中则无须避讳“民”字。高宗咸亨三年(672) 立的《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》,怀仁应该是在所集的王羲之书法稿本上,对“治”字抹去一笔,对完整的“民”字删减长钩以避讳,然后依稿本镌刻上石的。这些特征自然是《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》立碑时的原貌。   尽管这二例避讳,方法不尽相同,唐太宗殁后对“民”字之避讳是无庸置疑的。笔者认为《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》中的“民”字残缺长钩,正如其中“治”字缺画,并非由于棰拓过多所致,而是由于避讳人为造成的,而这正是立碑时的原貌。仔细审查能看出,“民”字长钩残缺处和“治”字缺画处干净利落,绝非是棰拓过多所引起的残泐。颜真卿天宝十三年(753) 的《东方画赞碑》中对“民思其轨”的“民”字省去长钩的避讳方法,应该是承袭于《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》。我们说,既然退思斋本、墨皇本、翁跋本拓自同一块《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》碑刻,石刻原貌“民”字带点、残钩,明确为北宋拓本的翁跋本、墨皇本正与此契合,而独退思斋藏本《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》当中“民”字长钩清晰无损,右上角又不带点,与原碑大异;笔者臆度,要么该退思宅藏本并非拓自原碑,要么该拓本存在搀杂使假。这是第二可疑处。   最后,退思斋藏本《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》中“何以”、“纷纠”、“民智重以苦”这九个所谓完整的字,整体字形上虽差似王羲之,但细细品味,其笔力软弱柔媚,与“王书点画骨力劲健,起落转侧,如断金切玉,干净明丽”相去甚远。而《新知》所列北宋拓本翁跋本、墨皇本中相应诸字则明显呈现出典型的王书特征。   退思斋藏本中“民智重以苦”这五字,在两北宋拓本中除“民”字是完整的原貌外,余下的“智重以苦”诸字自身本来漫漶残泐较轻,推测它们可能是依北宋本摹补上去的。进一步推断,该本中完整的“纷纠”二字亦有人为摹补的痕迹:在北宋两拓本中“纷”字,其左右两部分“纟”、“分”的下缘基本在同一水平线上,退思斋藏本“纷”字左右两部分“纟”、“分”的下缘参差较甚;在“纷”字末笔点的引带方向上,退思斋藏本与北宋两拓本也不相同;退思斋藏本“纠”字末笔的竖弯钩的倾斜度与两北宋拓本“纠”字显而易见差异较大。另外, 《新识》在行文、列表中将“纷纠”释作“纷乱”,有失详察。 基于以上三点疑问,笔者认为该退思斋藏本《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》存有作伪,可以推论有人为高其价值,借助、攀附董其昌言论,通过摹补完整的字迹,欲图以假乱真,因对唐太宗避讳认识浮浅贻留下画蛇添足、过犹不及的破绽。因此,该本尚难与北宋拓本翁跋本、墨皇本相提并论。收藏到赝品,既损失精力又损失财力,是最头疼的事,所以笔者略陈管见,并诚请方家不吝指正。
《圣教序》版本专题(3) - chengyi606 - chengyi606
对《集王字圣教序》的理解
《集王字圣教序》可以说是王羲之行书的集大成者。当今许多书法爱好者临池于该碑,并以此作为学习二王书风的入门法帖,这固然是可取的,但是许多人只顾埋头盲目临习而没有对该碑有系统的认识,以致虽然花费很多时间与精力却收效甚微。所以,我觉得对该碑有一套系统的临习方法是非常重要的。下面对如何认识及临习《集王字圣教序》谈一谈我浅薄的理解。 首先,我们先对《圣教序》有一个整体的认识。众所周知,《圣教序》是在唐初时由唐太宗李世民所提倡,由当时的弘福寺僧怀仁集成的。据史书记载,当时《圣教序》有四种,即:(1)怀仁集《王字圣教序》;(2)《同州圣教序》;(3)褚遂良书《圣教序》;(4)王行满书《圣教序》。而这四种版本中惟有《集王字圣教序》最有名,这篇文章为唐太宗所作,是为表彰玄奘翻译经,律,论三藏要籍657篇而作,故曰《三藏圣教序》记则是唐太宗李治做太子时所撰。内容宣扬佛教,即所谓文以字博。据说当时搜罗了所能见到的王羲之书迹,花了13年工夫才集临而成。 《集王字圣教序》集王羲之行书之大成,将王羲之的行书特点表现的淋漓尽致。关于其章法的问题上我想说明一下我的观点,在很多人眼中一直认为因《集王字圣教序》是集字所以说其只是单个字罗列的章法,毫无“势”而言,故不用学其章法。其实这种观点是很荒谬的,怀仁集王字达13年之久,且当时王书墨迹也无少,可选的字体很多。除此之外,镌刻,勒石者皆为当时的高手,章法及字形基本上参照王书的墨迹,故其章法应该是相当严谨的。刘熙载的《书概》评曰:“《怀仁集圣教序》古雅有渊致。”而康有为也赞曰:“位置天然,章法秩理。”我们细观该碑也可见其蕴涵东晋风流的严谨书风。 对《集王字圣教序》有一定了解之后我们再来对王羲之的行书作一个明确的理解和认识。王字的最大特点是开创了前所未有的一种清秀细致的行书,他的行书能增损古法,裁成今体,将汉魏以来质朴的书风开创出一种妍美的新体,为后世所及。王羲之行书有三个特点:(1)具有中和之美。他的行书方圆兼备,修短合度,寓奇于正,有“进退宪章,耀文憨含质,推方履度,动必中庸”之妙。正因为王羲之追求一种到好处的美,故其书奇而不怪,肆而不离,正而不板,自有一股雄秀之气扑入眉宇,而以韵胜;(2)具有自然之美。王羲之的行书天资自然,风神盖世,具有国色天资之容,光辉耀人。即充分体现其“道法自然”之真谛;(3)具有变化之美。王之行书,如降云在天,风云变化,更能于千变万化中妙合自然,巧夺天趣,不失主调,处处流露出一种飘逸洒脱,遒丽天成之风度。这三个特点贯通于王羲之的所有作品中,所以形成他独到的书法艺术,倍受后人的仰慕。 关于如何临习《集王字圣教序》我觉得至少有两点应该注意。首先从笔法上讲,临习时行笔不能太快,快则滑,滑则浮,所以书写速度要适中,迟速相合,使停顿使转等笔法在速度上体现。在用笔上,不但有直笔,而且有曲笔;不但有圆笔,而且有方笔,注意每个字笔画的丰富性,这样写出来的笔画才能既圆转又峻利。还有,在临习过程中还要注意不要做“一点论”者,即不要只看到《集王字圣教序》的飘逸,秀媚,更要看出它雄强,劲健,要“以劲利取势,以虚和取势”(董其昌语)。 其次是在临习中注意《集王字圣教序》的独特结体和章法,《集王字圣教序》不但讲究平正,更讲究变化和险峻,它们“字字不同,点画各异”。在临习中千万不可“隔字”或“隔行”临写,不要“朝秦暮楚”,应该老老实实地从头临到尾。在着过程中体会平正之中愈发跌宕,险绝的章法。刘熙载《艺概》说:“凡书,笔画要坚而浑,体势要奇而稳,章法要变而贯。”刘氏的话能给我们很大的启发,在临习中对章法的理解就更深刻。还有应该指出的一点是,因为《集王字圣教序》毕竟是碑刻,所以有很多笔画细致之处无法表达地尽善尽美,在临习中我们可以翻阅王羲之作品中的墨迹摹本,如《孔侍中》、《丧乱》、《奉橘》、《旦极寒》等帖,从其墨迹中学到碑刻所不能表现的东西,尤其是在起笔处,入笔的锋毫所具有的跳跃性,如《远宦帖》中的“老”字,《初月帖》中的“阴”字,等等。故我们在临习《集王字圣教序》时可参阅王羲之的墨迹,多作比较,以加深体会,明辨笔意。 我对王羲之的字始终仰慕至极而不敢接近,对《集王字圣教序》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敬畏之感,故始终不敢轻易妄言,于更深之处颇觉生疏,尚不能表达。惟数十年中偶一涉猎,于抽毫出入,未尝不心知其意。今临习之感触记于上,以为他山之助,一得之愚,谦备有志学书者参考,仅此而已!
《大唐三藏圣教序碑》“一字千金”的来由
西安碑林内有块《大唐三藏圣教序碑》,是件隔代合写一碑的奇事:晋代大书法家王羲之竟然写了200年后的唐朝文章!不少行家验看了碑上的每一字,确是王羲之的手笔;诵念碑文内容,也确是唐太宗为玄奘和尚撰写的《圣教序》。   怪事自有根由,这座《大唐三藏圣教序碑》,是玄奘和尚从印度带回的佛经,由他精心译成后,请唐太宗作序文,再加上太子李治作述记及玄奘的谢表,通称《三藏圣教序碑》。此碑立于唐高宗咸亨三年(公元672年),当时朝廷要把它用晋代大书法家王羲之的字体来刻碑。长安洪福寺高僧怀仁知道此事后,感到是佛教界的光荣,因此,下决心承担此任。经过怀仁和尚到处寻觅,终于按序文把王羲之的字一个一个地搜集起来,成了这块王羲之字体的《圣教序碑》。   传说怀仁在集字过程中,有几个字怎么也找不到,不得已奏请朝廷贴出告示,谁献出碑文中急需的一个字,赏一千金。这就是“一字千金”的来由,也是文坛上的佳话。后人把此碑的拓本称作《千金帖》。
《圣教序》释文(简体)
大唐三藏圣教序 太宗文皇帝制 弘福寺沙门怀仁集 晋右将军王羲之书
【唐太宗李世民写的序文】 盖闻二仪有像,显复载以含生;四时无形,潜寒暑以化物。是以窥天鉴地,庸愚皆识其端;明阴洞阳,贤哲罕穷其数。然而天地苞乎阴阳而易识者,以其有像也;阴阳处乎天地而难穷者,以其无形也。故知像显可征,虽愚不惑;形潜莫覩,在智犹迷。况乎佛道崇虚,乘幽控寂;弘济万品,典御十方。举威灵而无上,抑神力而无下。大之则弥于宇宙,细之则摄于毫厘。无灭无生,历千劫而不古;若隐若显,运百福而长今。妙道凝玄,遵之莫知其际;法流湛寂,挹之则莫测其源。故知蠢蠢凡愚,区区庸鄙,投其旨趣,能无疑惑者焉。然则大教之兴,基乎西土,腾汉庭而皎梦,照东城而流慈。昔者分形分迹之时,言未驰而成化;当常现常之世,民仰德而知遵。及乎晦影归真,迁仪越世。金容掩色,不镜三千之光;丽象开图,空端四八之相。于是微言广被,拯含类于三途;遗训遐宣,导群生于十地。然而真教难仰,莫能一其指归,曲学易遵,邪正于焉纷纠。所以空有之论,或习俗而是非。大小之乘,乍沿(讼、谐?)时而隆替。有玄奘法师者,法门之领袖也。幼怀贞敏,早悟三空之心;长契神情,先苞四忍之行。松风水月,未足比其清华;仙露明珠,讵能方其朗润。故以智通无累,神测未形。超六尘而迥出,只千古而无对。凝心内境,悲正法之陵迟;栖虑玄门,慨深文之讹谬。思欲分条析理,广彼前闻;截伪存真,开兹后学。是以翘心净土,往游西域;乘危远迈,杖策孤征。积雪晨飞,途闻失地;惊砂夕起,空外迷天。万里山川,拨云霞而进影;百重寒暑,蹑霜雨而前踪。诚重劳轻,求深愿达,周游西宇,十有七年。穷历道邦,询求正教;双林八水,味道餐风;鹿菀鹫峰,瞻奇仰异。承至言于先圣,受真教于上贤。探赜妙门,精穷奥业。一乘五律之道,驰骤于心田;八藏三箧之文,波涛于口海。爰自所历之国,总将三藏要文,凡六百五十七部,译布中夏,宣扬胜业。引慈云于西极,注法雨于东垂。圣教缺而复合,苍生罪而还福。湿火宅之干焰,共拔迷途;朗爱水之昏波,同臻彼岸。是知恶因业坠,善以缘升;升坠之端,惟人所托。譬夫桂生高岭,云露方得泫其花;莲出渌波,飞尘不能污其叶。非莲性自洁,而桂质本贞。良由所附者高,则微物不能累;所凭者净,则浊类不能沾。夫以卉木无知,犹资善而成善;况乎人伦有识,不缘庆而求庆。方冀兹经流施,将日月而无穷;斯福遐敷,与乾坤而永大。
【唐太宗李世民的回复】
朕才谢珪璋,言惭博达,至于内典,尤所未闲。昨制序文,深为鄙拙,唯恐秽翰墨于金简,标瓦砾于珠林。忽得来书,谬承褒赞,循躬省虑;弥益厚颜,善不足称,空劳致谢。皇帝在春宫述三藏。 圣记。 【皇太子李治圣记】
夫显扬正教,非智无以广其文;崇阐微言,非贤莫能定其旨。盖真如圣教者,诸法之玄宗,众经之轨(足属)也。综括宏远,奥旨遐深。极空有之精微,体生灭之机要。词茂道旷,寻之者不究其源;文显义幽,履之者莫测其际。故知圣慈所被,业无善而不臻;妙化所敷,缘无恶而不翦。开法纲之纲纪,弘六度之正教。拯群有之涂炭,启三藏之秘扃。是以名无翼而长飞,道无根而永固。道名流庆,历遂古而镇常;赴感应身,经尘劫而不朽。晨钟夕梵,交二音于鹫峰;慧日法流,转双轮于鹿菀。排空宝盖,接翔云而共飞;庄野春林,与天花而合彩。 伏惟皇帝陛下,上玄资福,垂拱而治八荒;德被黔黎,敛衽而朝万国。恩加朽骨,石室归贝叶之文;泽及昆虫,金匮流梵说之偈。遂使阿(禾辱)达水,通神旬之八川;耆阇崛山,接嵩华之翠岭。窃以性德凝寂,靡归心而不通;智地玄奥,感恳诚而遂显。岂谓重昏之夜,烛慧炬之光;火宅之朝,降法雨之泽。于是百川异流,同会于海;万区分义,总成乎实。岂与汤武校其优劣,尧舜比其圣德者哉。
玄奘法师者,夙怀聪令,立志夷简。神清龆龀之年,体拔浮华之世。凝情定室,匿迹幽巖。栖息三禅,巡游十地。超六尘之境,独步迦维;会一乘之旨,随机化物。以中华之无质,寻印度之真文。远涉恒河,终期满字;频登雪岭,更获半珠。问道法还,十有七载;备通释典,利物为心。以贞观十九年九月六日奉敕于弘福寺,翻译圣教要文凡六百五十七部。引大海之法流,洗尘劳而不竭;传智灯之长焰,皎幽闇而恒明。自非久值胜缘,何以显扬斯旨。所谓法相常住,齐三光之明;我皇福臻,同二仪之固。伏见御制众经论序,照古腾今。理含金石之声,文抱风云之润。治辄以轻尘足岳,坠露添流。略举大纲,以为斯记。 【皇太子李治的回复】 治素无才学,性不聪敏。内典诸文,殊未观览。所作论序,鄙拙尤繁。忽见来书,褒扬赞述。抚躬自省,惭悚交并。劳师等远臻,深以为愧! 贞观廿二年八月三日内府(出?)。 《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》
沙门玄奘奉诏译: 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。舍利子,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;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受、想、行、识,亦复如是。舍利子,是诸法空相,不生不灭,不垢不净,不增不减。是故空中无色,无受、想、行、识,无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,无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。无眼界,乃至无意识界,无无明,亦无无明尽。乃至无老死,亦无老死尽,无苦、集、灭、道,无智亦无得。以无所得故,菩提萨埵。依般若波罗蜜多故,心无罣碍。无罣碍故,无有恐怖。远离颠倒梦想,究竟涅盘。三世诸佛,依般若波罗蜜多故,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故知般若波罗蜜多,是大神咒,是大明咒,是无上咒,是无等等咒。能除一切苦,真实不虚。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,即说咒曰: 揭谛揭谛,般罗揭谛, 般罗僧揭谛,菩提莎婆诃。 般若多心经。 太子太傅尚书左仆射燕国公于志宁 中书令南阳县开国男来济 礼部尚书高阳县开国男许敬宗 守黄门侍郎兼左庶子薛元超 守中书侍郎兼右庶子李义府等奉敕润色 咸亨三年十二月八日京城法侣建立 文林郎诸葛神力勒石 武骑尉朱静藏镌字
《圣教序》释文(繁体)
大唐三藏聖教序 太宗文皇帝制 弘福寺沙門懷仁集 晉右將軍王羲之書 【唐太宗李世民写的序文】 蓋聞二儀有像。顯複載以含生。四時無形。潛寒暑以化物。是以窺天鑒地。庸愚皆識其端。明陰洞陽。賢哲罕窮其數。然而。天地苞乎陰陽而易識者。以其有像也。陰陽處乎天地而難窮者。以其無形也。故知像顯可徵。雖愚不或(同‘惑’)。形潛莫覩。在智猶迷。況乎佛道崇虛。乘幽控寂。弘濟萬品。典御十方。舉威靈而無上。抑神力而無下。大之則彌於宇宙。細之則攝於毫釐。無滅無生。曆千劫而不古。若隱若顯。運百福而長今。妙道凝玄。遵之莫知其際。法流湛寂。挹之則莫測其源。故知蠢蠢凡愚。區區庸鄙。投其旨趣。能無疑或(同‘惑’)者焉。然則大教之興。基乎西土。騰漢庭而皎夢。照東城域而流慈。昔者分形分跡之時。言未馳而成化。當常現常之世。民仰德而知虛。及乎晦影歸真。遷儀越世。金容掩色。不鏡三千之光。麗象開圖。空端四八之相。於是微言廣被。拯含類於三途。遺訓遐宣。導群生於十地。然而真教難仰。莫能一其旨歸。曲學易遵。耶(同邪)正於焉紛紜。所以空有之論。或習俗而是非。大小之乘。乍訟(諧、沿?)時而隆替。有玄奘法師者。法門之領袖也。幼懷貞敏。早悟三空之心。長契神情。先苞四忍之行。松風水月。未足比其清華。仙露明珠。詎能方其朗潤。故以智通無累。神測未形。超六塵而迥出,只千古而無對。凝心內境。悲正法之陵遲。栖慮玄門。慨深文之訛謬。思欲分條析理。廣彼前聞。截偽存真。開茲後學。是以翹心淨土。法遊西域。乘危遠邁。杖策孤證。積雪晨飛。途間失地。驚砂夕起。空外迷天。萬里山川。撥雲霞而進影。百重寒暑。躡霜雨而前蹤。誠重勞輕。求深顧(願?)達。周遊西宇。十有七年。窮曆道邦。詢求正教。雙林八水。味道餐風。鹿菀鷲峰。瞻奇仰異。承至言於先聖。受真教於上賢。探賾妙門。精窮奧業。一乘五津之道。馳驟于心田。八藏三篋之文。波濤於口海。爰自所曆之國。總將三藏要文。凡六百五十七部。譯布中夏。宣揚勝業。引慈雲於西極。注法雨於東垂。聖教缺而複全。蒼生罪而還福。濕火宅之幹焰。共拔迷途。朗愛水之昏波。同臻彼岸。是知惡因業墜。善以緣升。升墜之端。惟人所托。譬夫桂生高嶺。雲露方得泫其花。蓮出淥波。飛塵不能汙其葉。非蓮性自潔而桂質本貞。良田所附者高。則微物不能累。所憑者淨。則濁類不能沾。夫以卉木無知。猶資善而成善。況乎人倫有識。不緣慶而求慶。方翼茲經流施。將日月而無窮。斯福遐敷。與乾坤而永大。 【唐太宗的回复】 朕才謝珪璋。言慚博達。至於內典。尤所未閑(古同‘嫻’,熟習。)。昨制序文。深為鄙拙。唯恐穢翰墨于金簡。標瓦礫于森林。忽得來書。謬承褒贊。循躬省慮。彌蓋厚顏。善不足稱,空勞致謝。皇帝在春宮述三藏。 聖記。 【皇太子李治圣记】 夫顯揚正教,非智無以廣其文。崇闡微言。非賢莫能定其旨。蓋真如聖教者。諸法之玄宗。眾經之軌(足屬)也。綜括宏遠。奧旨遐深。極空有之精微。體生滅之機要。詞茂道曠。尋之者不究其源。文顯義幽。履之者莫測其際。故知聖慈所被。業無善而不臻。妙化所敷。緣無惡而不剪。開法綱之綱紀。弘六度之正教。拯群有之塗炭。啟三藏之秘扃。是以名無翼而長飛。道無根而永固。道名流慶。曆遂古而鎮常。赴感應身。經塵劫而不朽。晨鐘夕梵。交二音於鷲峰。慧日法流。轉雙輪于鹿菀。排空寶蓋。接翔雲而共飛。莊野春林。與天花而合彩。 伏惟皇帝陛下。上玄資福。垂拱而治八荒。德被黔黎。斂衽而朝萬國。恩加朽骨。石室歸貝葉之文。澤其昆蟲。金匱流梵說之偈。遂使阿(禾辱)達水。通神旬之八川。耆闍崛山。接嵩華之翠嶺。竊以法性凝寂。靡歸心而不通。智地玄奧。感懇誠而遂顯。豈謂重昏之夜。燭慧炬之光。火宅之朝。降法雨之澤。於是百川異流。同會於海。萬區分義。總成乎實。豈與湯武校其優劣。堯舜比其聖德者哉。 玄奘法師者。夙懷聰令。立志夷簡。神清齠齔之年。體拔浮華之世。凝情定室。匿跡幽巖。棲息三禪。巡遊十地,超六塵之境。獨步迦維。會一乘之旨。隨機化物。以中華之無質。尋印度之真文。遠涉恒河。終期滿字。頻登雪嶺。更獲半珠。問道法還。十有七載。備通釋典。利物為心。以貞觀十九年九月六日,奉敕於弘福寺。翻譯聖教要文凡六百五十七部。引大海之法流。洗塵勞而不竭。傳智燈之長焰。皎幽闇而恒明。自非久值勝緣。何以顯揚斯旨。所謂法相常住。齊三光之明。我皇福臻。同二儀之固。伏見禦制。眾經論序。照古騰今。理含金石之聲。文抱風雲之潤。治輒以輕塵足嶽。墜露添流。略舉大綱。以為斯記。 【皇太子李治的回复】 治素無才學。性不聰敏。內典諸文。殊未觀覽。所作論序。鄙拙尤繁。忽見來書。褒揚贊述。撫躬自省。慚悚交並。勞師等遠臻。深以為愧。 貞觀廿二年八月三日內府(出?)。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沙門玄奘奉詔譯 觀自在菩薩。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。照見五蘊皆空。度一切苦厄。舍利子。色不異空。空不異色。色即是空。空即是色。受想行識亦復如是。舍利子。是諸法空相。不生不滅。不垢不淨。不增不減。是故空中。無色。無受想行識。無眼耳鼻舌身意。無色聲香味觸法。無眼界。乃至無意識界。無無明。亦無無明盡。乃至無老死。亦無老死盡。無苦集滅道。無智亦無得。以無所得故。菩提薩埵。依般若波羅蜜多故。心無罣礙。無罣礙故。無有恐怖。遠離顛倒夢想。究竟涅槃。三世諸佛。依般若波羅蜜多故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故知般若波羅蜜多。是大神咒。是大明咒是無上咒。是無等等咒。能除一切苦。真實不虛故。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   揭帝揭帝 般羅揭帝 般羅僧揭帝 菩提僧莎訶   般若多心經 太子太傅尚書左仆射燕國公於志寧 中書令南陽縣開國男來濟 禮部尚書高陽縣開國男許敬宗 守黃門侍郎兼左庶子薛元超 守中書侍郎兼右庶子李義府等奉敕潤色 咸亨三年十二月八日京城法侶建立 文林郎諸葛神力勒石 武騎尉朱靜藏鐫字
圣教序译文(一)
(一)唐太宗李世民写的序 二仪形象具体,天覆地载,养育包容万物;四时寒来暑往,无形转替,万类滋生变化。观察有形的天地,常人均可识别,然欲洞察无形的阴阳变化之理,贤哲也难穷其究竟。由是可知,形象显明的事物,愚昧无知者也可以辨别,不致疑惑。无形不能见的哲理,聪明智慧者也会迷惑不解。况且佛理崇尚空虚,控幽冥寂,普济众生,佛法统御八方,威灵神力至高无上,抑服一切魔怪邪恶。大到宇宙,小到毫厘。它不生不灭,似有形而又无形的永恒常久。佛法妙道深奥玄秘,清澄寂静,其大小不知边际,深远不知本源。可见芸芸凡愚,对佛道奥旨怎能不疑惑呢?佛教兴起于西天竺,东汉始在中原传布。于是关于佛祖分形分迹,当常现常涅磐成佛,金身光照三千世界。普度众生,脱离四八相苦难等经论遗训,在东土弘扬,受到众多僧俗景仰遵循,使众生免遭三途之劫,而达到生功德之十地。然而正宗佛教义理高深,难以理解,加之不正确的经书杂掺其中,真伪邪正纠葛在一起,空宗、有宗两派教旨,不同风习之人,或说此是彼非;大乘、小乘两个教义,在辩论是非曲直中,时而此兴彼衰,众说纷纭莫衷一是。 幸而有玄奘法师佛门领袖,他自幼胸怀坚贞意志,禀赋敏慧天资。很早彻悟三空之道,长期保持秀慧神采,身具坚毅四忍品行。松风水月不足以比上他清逸幽美的气质;仙露明珠岂能与他清晰润泽之文采相比?他智慧通达,辩理明晰,超常预测之力,能深知未显事物。他超脱六尘,诚出类拔萃之人。法师栖居禅院,聚精会神地思索考虑,惆怅圣教佛法之衰颓,感慨诸多经典中的谬误,因之立志欲对经书作条例分析,广泛搜寻研读佛祖当年种种真说,去伪存真,开创无谬讹之正道佛学。因而翘首向往佛国净土,决新往游西域。他不畏艰危,只身策马,长途远征。早晨凛冽的寒风呼啸,扬起地面积雪,四周风雪弥漫,道路难辨;黄昏暴虐的狂风卷起黄沙,遮天蔽日。迎着万里山山水水,拨开烟霞,毅然迈进,顶着冰霜雨雪,一步一个脚印地艰苦向前。至诚知心何畏旅途之劳累;执著的追求,求经问道。在双林八水圣地,他品味了正教的经义和风尚教化;在鹿苑鹫峰胜景,他瞻仰了佛教奇景异胜。收受了诸佛流传下来的切实真经,领受了戒贤大法师的教诲和传授的佛法。孜孜不倦的求索经典之精微大义,精研穷究深奥的佛业。胸藏一乘五律之道;自如运用八藏三箧之文。于是将所经历之国的三藏经文计六百五十七部,携回中国,并着手译成汉文经典,广部华夏大地,宣扬佛教圣业。玄奘法师取回真经,犹如引来大慈大悲的彩云和普度众生的法雨,滋润在大唐东土,使佛典缺而复全。更度众生由苦海登福境。以法雨消除火宅烈焰,使众生拔迷途返归正道,涤清一切贪图财、味、色之爱水,济众生昏波渡至彼岸。由是可知,不行善业必得恶果,行善业结缘必有善报。善恶之果根本在于众生寄托之所在。这好比桂树长在高岭,因云雾滋润,方能盛开水灵的香花;又如莲荷亭立绿波而不染翠叶。这并非莲叶本性自洁和桂数本质贞洁,实因它们凭借碧水绝尘、高山清气之故。花卉草木无知,尚能寻找依附寄托,何况有知觉的众生,怎不循佛道寻求幸福呢?期望这些佛经圣典广为流传,惠福众生,与日月永存,与乾坤而宏大。 (二)唐太宗李世民的复信 我才学品德远不能比圭璋玉质,有愧拙文不能圆满表达衷情,至于佛学经义尤缺知闻,昨作序文很拙劣,唯恐污秽经典,又如置瓦砾于珠玑经典上。承蒙大师错爱,来书褒赞。抚躬自省,惭愧交并。劳师等远臻,深以为愧。我的序文不值得称颂赞美,空劳法师来信致谢。 (三)皇太子李治写的圣记 宣扬佛教圣业,非聪慧者不能广其经典;崇阐微言大义,非品识兼优者,不能申明宗旨。真如圣教是诸经论的本源,其内容博大宏远,教旨玄奥幽深,空有之论阐发精微,生灭要旨,体识精深。词章华茂法理恢弘,探求者难以究其源;经文浅显,义理深邃,研习者不能测其际。由是可知,慈悲的佛法广布,行善业必得善果,行恶者必断佛缘。举纲开佛法之网,弘扬六度彼岸之教义,拯救三界众生于泥沼烈火之中,开启佛教经论神秘殿堂之门。于是圣教之名望,不翼而飞遍天下,经文义理永值众生心田之中。佛道慈悲、幸福、欢乐万古常在,虔诚信佛,感应惠施,虽经千灾万劫也能成正果。早晨的钟声,黄昏的诵经,交响回荡于灵鹫山麓,佛祖智慧之光,佛法神力流布,法轮常转于圣地鹿苑。金身佛祖头上高悬七华宝盖,与飞翔的彩云一起流动;庄野春林圣地,佛祖说法如雨如云,又如天花乱坠。 皇帝陛下,上苍赐福于他,垂裳拱手而治理天下,德政布行万邦百姓,使节群臣恭谨朝见天子。皇帝的恩泽,施与衰翁老媪,遍布昆虫动物,从而迎来贝叶真经置之金匮石室。遂使西天竺的阿耨达水与神州的黄河、长江相通,耆者崛山与嵩、岳、华山相连。我想佛法本性凝静幽寂,事佛者如不定禅修心焉能得道,佛经义理玄妙深奥,必须诚信感悟,方能修成正果。圣教经典的智慧之光,能遍照茫茫昏暗尘世,佛法如雨,润泽万物,拯救众生于火宅之中。于是不同源流的百川,总汇于法海,各地诸多教派,终统一于圣教经义。皇帝的丰功伟德,天下共仰,又何必与汤、武校其优劣,与尧、舜比其圣德呢? 玄奘法师自幼天资灵秀,气质善美,洁身自好,从不与浮华尘世同流。为使唐土诸经典,能去伪续真,补缺除讹,达到文质并茂,他立志往西天竺求经问道,远涉恒河,频登雪岭,巡游大小邦国,置身幽岩,禅居寺院,瞻仰释迦超尘出世的胜迹,礼拜佛祖讲经说法的圣地迦维,到处寻访搜罗贝叶真经,历时十七年,终于获得期望的释典,更得珍贵的舍利珠,满载回归大唐都城长安。贞观十九年二月六日,精通梵文经典的玄奘法师,奉太宗皇帝之命在弘福寺翻译佛经。这些浩瀚经典,能为众生净洗六尘,往极乐彼岸,能使昏暗的尘世,永远明亮。如果不是长久深结佛缘,又怎能迎来六百五十七部真经,宣扬大义要旨呢;真所谓法相的光辉,同日月星辰一样,永放光明。 父皇陛下永福,如同二仪天长日久。我恭览御制的众经序论,不但光照千古,而且腾越今世,说理铿锵有力,饱含金石之声;文采华美流畅,犹如春风行云。治所写撰记只不过是聊以轻尘充填山岳,略以点滴坠露添注洪流而已。作为撰记。 (四)李治的复信 治素无才学,又无聪敏的禀性,尤其诸多佛经未曾观览,所写序论粗拙繁杂。今忽见法师来书,对我褒扬称赞,自感惭恐交加,烦劳三藏法师等远道送来,真是有愧有愧。 佛门玄奘奉皇帝昭令译般若波罗密多心经: 观自在菩萨,修行到达六度中最高一度的境界时,就能洞察到五蕴皆空,解脱一切苦难厄运。舍利子佛。色与空并无差异,色就是空,空就是色,受、想、行、识也是空的。一切事物事理之法相也是空的。它不生不灭,不垢不净,不增不减。所以空中没有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,没有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志的六根感受,也没有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六尘的污染,乃至到达无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的境界,无老死、无苦、集、灭、道、无智、无得的大觉大悟之境界。依循流毒经义修行,心就无任何挂碍,也无任何恐怖,远离颠倒梦想得苦难。涅磐解脱,可得无上正等正觉。由是可知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大神真言,大明真言,无上真言,无等等真言,能解除一切苦难厄运,这的确真实不假,因此让我们来诵念般若波罗密多真言吧! 揭谛揭谛,般罗接谛,般罗僧揭谛,菩提莎婆呵!
《圣教序》译文(二)
朕听说,天和地有形象,显现为复盖、载乘两种形式,包含万物的生长;春夏秋冬四时没有形体,却在暗中以寒暑交替的方式便万物发生变化。因此,仰观天象、俯测地理,一般人都能识别出其中的变化;而要明察阴、洞悉阳,就是贤哲之士也不能穷尽其中的理数。然而,天地包含着阴阳之所以能被认识,是因为天地有形象;阴阳处在天地之间而又难以穷尽其理,是因为阴阳没有形体。因此,可以知道形象显著可以征核,即使是愚人也不会迷惑;形体潜隐无法看见,即使智者也会迷昧。何况佛法崇尚虚无,依靠幽玄之理、控制寂静之体,广泛救济芸芸众生,掌管统御十方世界呢?其成灵至高无上;其神力无不在其下。放大则弥漫于整个宇宙,缩小则可以置于毫厘之中。无死无生,历经千劫而不老;若隐若显,运转百种福德而常新。深妙的道理凝练玄奥,尊崇它,却不知它的边际;佛法的河流清浪寂静,汲取它,却无法测探它的源头;所以知道那些蠢蠢凡愚之辈,渺小的、平庸的鄙俗之人,窥测佛教的宗旨义趣,怎么能不产生疑惑呢!然而,伟大的佛教的兴起,它的基础在西方印度,在汉朝宫庭中腾飞而有清晰的梦境,照耀东方而宣流慈悲。往昔,在佛分身分迹化导众生之时,佛的言教不用驰传而众生就己归化;众生的佛性本有、后有之世,人民敬仰佛的智德而知道遵而行之。及至佛涅磐后,形体隐晦,归真空寂,仪容迁变,历越一世。他的金容无色,不再光照三千世界;他的美丽的画像被画出来,空有三十二种殊异胜相。于是,佛的微言大义广泛传播,将有识之生物从三种灾难中拯救出来;佛的遗训流传到很远的地方,引导众生到达菩萨修行的十个阶层。然而,佛的真正精神是难以认识的,佛教的宗旨无法统一起来;偏执的学说人们容易尊行,于是正确的学说和错误的理论便纷然杂陈。因此,对于空论和有论,人们按照自己的习学不同而有了是非之分;大乘和小乘,也因为时代不同而有兴盛与衰落的不同。
玄奘法师,是佛门的领袖人物,幼年就胸怀贞洁聪敏,早就悟解三空(即空、无相、无愿)的精髓;长大以后与佛的精神相契合,首先包含了四种忍行。即由松风、水月,也不足以与他的清新、明洁相比;即便仙露和明珠,也无法与他的明朗、润泽相较。所以,因他的智慧通达无有烦累的境界,他的神识能够探测没有形象的玄理,超越六尘(即色、声、香,味、触、法)而挺拔于世,千古一人而无双。集中心思于内心世界,因正确的佛法衰落而悲伤;将自己的思虑停留于玄妙的法门,因深刻的佛典文字讹谬而慨叹。他想对佛教经论分条析理,以超过前代的传闻;除去伪滥的东西,继承真正的佛法,便后学者能够悟解。因此,他渴望西方净土,前往游历西域,冒着危险.向远方迈进,拄着手杖孤身一人去长征。早晨积雪纷飞,中途迷失了道路;晚上惊沙扬起,空旷的天空迷失了方向。万里山川,拔开烟雾云霞而只身前进;百重寒暑,踏着霜雨而前行。由于他非常虞诚而使劳累减轻,求法之志远大而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。他周游西方17年,历尽了有佛法的国家,咨询探求正确的佛教。他在即度双林(佛涅磐地)及大条河流的地区学习佛法,在鹿苑和鹫山瞻仰奇异圣迹;在先圣那里继承至极名言,在上贤那里接受真正的教理。探索微妙的法门,精细地穷尽了玄奥的学业。一乘五律的教法,在自己的胸中奔驰,八藏三荚的经文,像波涛一样从口中滚滚流出。从他所游历的国家中,搜集了三藏中重要的经文共657部,将要翻译出来,流布于中华大地,宣扬佛教的胜业。从遥远的西方引来慈祥的云彩,将佛法的甘雨倾注在东方边地。神圣的佛教经典残缺不全,由此而重新完整;芸芸众生的罪过,因此而得到福德的回报。将火宅中的干柴烈焰浇湿,与众生共同从迷途中拔离出来;将爱阿中的昏暗波涛照亮,与众生一同到达世界的彼岸。因此我们知道作恶因业力而坠入地狱,行善因善缘而升入天堂。升天堂或坠地狱的原因,全凭每个人的行为而定。譬如桂树生长在高岭之上,云露才能滴落在它的花上;莲花从绿波中长出来,飞尘才无法将它的叶子污染。并不是莲花的性情自洁而桂树的本质就贞洁,而是因为它依附的地方高,则微小的物质就不能烦累,所凭借的东西清净则污浊的东西就不能沾染。那些花卉草木没有知觉,还能借助善的东西而使自己成为善,何况人伦有认识,怎能不去凭借幸福而求导幸福呢?因此希望这些佛经流传施与,将与日月一样而长存无穷;这种福德流布到遥远的地方,与乾坤一样永远广大无边。
(玄奘上表感谢说:我听说易封的六爻探赜索隐,仍局限生与灭的境地;对百物的正名,没有涉及真如的境界。尽管如此,人们还要征引远古羲皇的文册,目睹其奥妙而不能测定它的神奇;遐想轩辕氏的河图,将历代的美德都归功于它。尊敬的皇帝陛下,是佛光王转生降世,金轮正统御天下下,廓清了先王统治的九州之地,掩盖了百千日月的光芒。开拓历代所没有的区域,包纳了象恒河中沙那样多的法界,遂使给园精舍都并人自己的封地,贝叶上的灵文都归人自己的册府。玄奘过去因出访印度,参拜耆闭崛山,途经万里,凭借国家的天威,如同腿步之遥;没有乘坐千叶莲花,到达佛涅架的双林,如同吃顿饭的功夫。搜集弘扬三藏经文,穷尽了龙宫里的全部储藏;研究一乘教理,穷尽了佛在鹫岭宣说的全部遗旨。这些经文都由白马载驮,返回祖国献给朝廷。不久承蒙皇帝下诏,让我翻译佛经。玄奘的知识赶不上龙树,谬滥地参与传扬佛法的荣耀;玄奘的才能不如马鸣,深深惭愧没有直说佛法的敏思,所翻译出来的经论,纰谬舛异的地方很多。遂承蒙皇天的恩惠,专门为此撰写了序言。语言超越了象辞、系辞的范围,就象好几个太阳聚在一起放出于道光芒;义理上包括了众妙的门径,如同智慧的云雨湿润百种草木。佛以一种声音演说妙理,亿万年也难以相逢,忽然以自己卑微的生命,亲自听受正确的佛法,自己欢喜踊跃,如同听到佛的预言一样。)
玄奘表启上奏的当天,皇帝就下敕说:
朕的才能不如王圭璋珍贵,言词不能博闻通达。至于佛典,自己尤其不熟悉。昨天所写的序文,非常拙劣,唯恐自己的笔墨将金简污秽,自己的言词象瓦砾那样混入珍珠之林。忽然收到法师的来信,受到不适当的褒场赞颂。自己躬身思虑反省,更加觉得没有颜面。我的序文不值得称颂赞美,空劳法师来信致谢。
(玄奘接到皇上的敕谕后,又上表致谢,皇上下敕说:
朕以往没有读过佛经,加上没有才智,突然制作序文,反而会污染经文。看了法师的全部来信,枉被褒扬赞饰,受到虚美,心中非常惭愧。)
(自此以后,朝中宰臣英俊博达之士,都写文章表达自己对佛教的赞叹击赏,佛教的弘扬,气势很盛。)
皇太子李治(当时还是太子,刻碑时已做皇帝,故有“皇帝在春宫述三藏”之说)也撰写《述三藏圣记》说:
显扬正确的佛教,如果不是智者则不能使经文广大,崇扬微妙的言词,如果不是贤者则不能确定其宗旨。因为其如圣教,是各种佛法的玄妙源泉,是各种经论的轨范啊!它综括弘大长远,奥旨深远,极尽了空与有的精微,体悟了生与灭的机要。言词丰茂,道理广大,探寻其中义理的人,不能究测它的源头;文字显明、义理幽深,按照它去修行的人,无法探测它的边际。因此知道,佛的圣慈所包含的业感,无害而不到达彼岸;佛的妙化所函盖的因缘,无恶而不被剪除。开示法网的纲纪,弘扬六度(大度指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进、掸定、智慧。)的正教,拯救众生于涂炭之中,开启三藏的秘密。因此佛名没有羽翼而飞行于长空,佛道没有根基而永远坚固。从佛的道、名中流出幸福,经历千古而道名人常不变;佛的应身赴感显现,经历尘劫而应身常住不朽。早晨的钟声、夜晚的梵呗,两种声音在鹫峰交会;慧日高照,佛法流转,佛在鹿野苑转动定慧双轮。天空排列着宝盖,与下云相连而共同飞行;庄外旷野中春天的树林,与天上仙花合成续纷的色彩。
尊敬的皇帝陛下,以崇尚玄理为福庆的资本,垂拱无为而全国八方荒远之地得以治理;德政施于百姓,整整衣袖而万国前来朝贡;恩惠施给那些已死去的人,贝叶经文藏于石室之中;惠泽及于昆虫,梵说偈颂流入金匮(金匮、石室喻国家藏书之处。)之内。遂便印度的阿耨达河与中华的人条大河相通,耆者掘山与蒿山、华山的翠岭相接。我认为,佛的法性凝定静寂,没有归心于佛法是不能沟通的;佛的智慧玄奥,只要诚恳感应便能显现明通。没有想到,在昏暗之夜,点燃了智慧火炬之光;在家宅着火之时,降下佛法甘雨之泽。于是,百条江河虽然流向不同,都在大海中汇合;万类事物义理不同,都是成就真理的实际。这难道能与商场、周武比较优劣,自尧、舜比较圣德吗?
玄奘法师,平素胸怀聪颖、立志平夷简易。儿童时期就神志清素,超拔浮华尘世,心情专注于禅定,踪迹隐藏于幽深的岩谷,在三禅的境界中栖息,游心于菩萨修行的十地,超越六种感官的境地,独自在印度迦维国(佛诞生处)漫步,会通一乘佛法的奥自,随着机缘化导众生。因中华没有正确的佛法,到印度寻访佛教真经。远涉恒河之水,终于获得完满的义理。多次登临雪山,又获得雪山半倡。往还寻访佛法17年,精通了全部佛教经典,以利益人类作为自己的志愿,在贞观十九年(公元645年)二月六日,遵照敌令于弘福寺翻译圣教。引来象大海般的佛法流水,洗涤尘污烦劳而永不枯竭;传授智慧灯炬的永久光焰,照亮幽暗而恒久光明。如果不是长久培植善良的因缘,如何能够显扬佛教的宗旨呢?所谓法相常住不坏,与日胡、星辰的光明齐等;我皇的福报,与天地一样坚固。我见到皇上写的众经论的序言,超越古今,义理上包含着金石的声音,文采上具有风云的润泽。李治只能用轻微尘埃附着于高高的山岳,坠落一滴露珠添入奔腾的河流。略举大纲,写成这篇序记。
(自此以后,玄奘经常到内官参拜,皇帝向他寻问佛经中的奥义。翻译工作相续不断,不耽误一点时间。敕令赐给玄奘一件云水僧衣,精妙绝伦。又敕令天下,每个僧寺剃度5人,来维持圣种,这都是玄奘的功劳。)
《圣教序》译文三(部分)
听说天地有形状,所以显露在外、覆盖并且承载着一切有生命的东西;因为四季没有形状,所以深藏着严寒酷热来化育万物。因此观察体验天地的变化,即使是平凡而愚蠢的人也能知道它的一些征兆;要通晓明白阴阳变化,即使是贤能而有智慧的人也极少有研究透它的变化规律的。但是天地包容着阴阳变化而容易懂的原因,是因为天地有形状;阴阳变化在天地之间而难研究透的原因,是因为阴阳变化是没有形状的。所以天地的形象显露在外并能得到验证,即使愚蠢的人也会明白;而阴阳的变化隐藏了起来没有人能看得见,即使是聪明人仍会迷惑不解。 况且佛道推崇虚空,它驾乘着隐秘来操纵着超脱一切的境界,也主张广泛救济众多生灵,用佛教的理论来治理天下。佛法一旦施发神威就没有上限,克制神奇的力量也没有下限。佛道从大处说它遍布宇宙,从小处说又能收拢一丝一毫。因为佛道主张不生不灭,超脱一切,所以虽历经久远而永不衰落。它有时隐藏,有时显露,以多种多样的形式传送着无数的幸福直到如今。佛道中寓含的神妙的道理和高深的玄机,即使遵循它也没有谁知道它的边际的;佛法的流传,深邃而静远,即使推崇它也没有谁探究出它的根源。所以众多平凡而无知的人,以及那些平庸浅陋之辈,面对佛教高深的旨意,能没有疑惑不解吗? 然而佛教是在西土产生并兴起的。流传到大唐汉地就象明亮的美梦一样,照耀着大唐而流传着慈爱。很早很早以前天地初开的时候,语言还没有传播,教化还没有形成,当今人们敬慕德行也懂得遵循礼仪。在漫长的等待中,人类由浑沌昏暗回归到今天正本清原的时候,世道更替,法度发生了变化。早先佛祖那光辉的容颜被一种颜色所遮蔽,佛光照耀不到三千大世界之上;今朝它美好的形象才得以展开,我们似乎看到了空中端坐着佛像,甚至连它身上的三十二个显著特征都清晰可见。于是精妙的语言广为流传,才得以从生死的苦难中去拯救万物。于是先辈说的有道理的话得以长久地传播,也才能在广阔的大地上引导众生度过苦难。但是在历史的长河中真的正教很难广泛流传,各种教派不能把真教的意旨精华统一归属到一起;而邪僻的不正当的学问却容易使人依从,于是邪正之间就在教义上交错杂乱。所以空宗派和有宗派有了各自的观点;有时沿袭着旧俗便产生了争执。于是,大乘佛教和小乘佛教的学说,就暂时沿着时间的流逝而在或兴或衰中交替流传。
商榷: 1.楼上所谓郭二本,应该是刘正宗本 2.所谓“西泠印社本”,也是三井本,只不过去掉了三井本的印章,加上了那套帖子的主编、出版社、工作室的印章而已——很令人讨厌,这套书里有好几本都是这样弄的 3.真正没有问题的的北宋本只有两个,张应召本和朱翼盦本(在楼下提供),其余都是是后来的本子(旧说以碑断来分辨南北宋本,现在比较公认的说法是:张、朱二本为北宋本,墨皇、刘正宗等本子在此二本之后) 4.还有,张应召本去年(?反正很近,也可能是今年)已经有古吴轩再版,宣纸印,不过是黑白版,不是灰度版,我买到一本,图如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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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翼盦(朱家溍的父亲)藏本(与张应召本同为北宋本,所见只有紫禁城出版社出版过,较为难得,惜为黑白印刷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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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拓本为故宫藏北宋早期拓本,黑纸镶边剪裱本,浓墨精拓,共27开半,每半开纵23.7cm,横12.5cm。有王世懋题签,损斋、翼盫跋各一段,钤“柳庄书院家藏”、“上郡马氏珍藏”、“韩逢禧印”、“朝延氏”、“一亩园珍藏”等印9方。
朱翼盦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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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板桥本(临写时候弄了一些墨汁上去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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陕西博物馆刘正宗彩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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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皇本外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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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一个南宋本子,国家图书馆藏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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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色翁方纲跋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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